[摘要] 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以年轻继其父郡王位,在西藏施行暴政,迫害异已,民有积愤,在其与清中央关系上不服教导,反抗裁抑,计划并实施驱逐中央驻世故全部官兵出藏.驻藏大臣傅清、拉布敦怨愤其专恣跋扈而无力控制.在双方对抗加剧时,断然采�>>浅Ｊ侄�,诱诛郡王而旋亦遇害.事前,乾隆皇帝在认识上的动摇与对策上的犹豫,对此确实也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这场事变的平息促使清帝决定废除藏王制并扶植达赖喇嘛亲政.自此达赖集团在西藏政教合一的统治逐步形成.
[关键词] 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事件；乾�.晃鞑兀恢尾卣撸徽毯弦�
[中图分类号] K249.305(27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557(X)(2006)02-0120-10
关于乾隆十五年(1750)珠尔默特那木札勒事件,<<清实录>>所记最有系统,<<清史列传>>中的傅清、拉布敦传大致本诸官书行状,与<<清实录>>基调一致,私人著述如<<西域遗闻>>、<<金川草>>则记传闻轶事,颇有价值,<<皇朝藩部要略>>综括始末,简赅清晰.这些都是汉文文献.至于藏文史料,章嘉活佛<<七世达赖喇嘛传>>写成于乾�<<�(1759),上距事件仅10年,有关记载不多,此后几年,策凌旺扎勒的<<噶伦传>>成书,记亲身经历,比较珍贵,然于此事件用墨也有限.丹津班珠尔于19世纪初脱稿的<<多仁班智达传>>仅有寥寥数笔.
无论哪一种文字史料,用以教室某一事项出现的时间总有些困难.本事件发生于乾隆十五年十月十三日(1750年11月11日),史有明文,无须多论,然而自十二年二月颇罗鼎卒、珠尔默特那木札勒(vgyur-med-rnam-rgyal)继郡王位至此约三年零八个月期间内,新郡王的行事虽大体上可以排定 其先后,而精确的时日则难于说清.<<实录>>所系月日多是谕旨发布时刻,其节引外省官员的奏折一般不注出拜发日期,若折中叙述某事,则此事当出现在拜发以前.驻藏大臣的奏折自拉萨驿递到成都需十六七天,从成都到北京需10天,故中枢得知西藏革事已在该事发生几乎一个月之后,这是在紧急状态下驿传火急"日行六百里"如此,如在常态之下,事属一般或上报较迟,则其发生时日只知必在某一时段之内而不能确指.从另方面说,皇帝的详尽指授的方略到达西藏也许失去时效,成了明日黄花.又如驻藏大臣受命和调动的日期,有<<实录>>记载可知,但其到达和离开拉萨的日期,如无专折,实难知晓.大臣通用满文具折,倘有存留,必可补益我们的知识,惜其发掘和译出,尚待时日.因此,需要从现有文献中细致地推究事态的时序,这是一件麻烦的工作.
另一个应该注意的问题是现有史料都是一方面的看法,即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有罪当诛.从中央到地方的执政者对他的人格的认识有一个过程,结果全是否定的,而其中有激烈、缓和以及动摇之分,我们要慎重地掌握分寸,庶几叙述及评估能接近实际.
一
依中央的认识和西藏事态的变化,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在位几年可分为3个阶段来叙述.
第一阶段：中央与西藏地方关系比较正常,皇帝对年幼的新郡王有所期待又不放心.派驻藏大臣一员,依次为傅清、索拜、拉布敦.大致从乾隆十二年二月到十四年八月,历时2年7个月.
乾隆十二年二月二日颇罗鼐卒,遗体火化毕,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召集僧俗人众大会,允行其父旧政.他袭郡王位后,听从傅清的意见,在藏北今纳木错(天池)、那曲(黑河)远及通天河上游等要地安排了亲信领兵驻守,防备准噶尔来袭.他的哥哥公爵珠尔默特策布登本在拉萨疗养足疾,也服从傅清的命令回阿里防卫.其父旧 属班第达(Pandita)、策凌旺扎勒(tshe-ring-dbang-rgral)、色玉特塞卜腾(sri-gcod-tse-btan)、布隆灿(vbrong-rtse-ba)等也照旧供职.年底,准部第二次来藏熬茶,他同这些官员输供应接待也做得出色,都受到皇帝嘉奖赏赉.傅清早在乾隆九年来藏,颇罗鼐立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为世子接班人时,傅清即在,以故皇帝谆谆嘱令他要教导新藏王谨依其父旧规,善用下属协力办事.索拜更早在乾隆六年到十年时驻藏,曾接待过第一次准噶尔入藏熬茶使团,乾隆十二年再来,则是衔致祭颇罗鼐、调查新郡王与达赖喇嘛的关系的使命,并可以协助傅清办好第二次的接待工作.傅清十三年奉诏离开,帝命藏中事务交给索拜办理,而索拜到十月才向达赖喇嘛道别,后继者为拉布敦.这三位官员先后驻藏,都是指导年轻的郡王工作的.
索拜曾以人藏人往往无事生端,可是乾隆十三年闰七月间,他却听信边防的误报说瞭见千余人前来,以为准部又来一次突袭,遂与藏王共同调兵遣将并迁移边民,此时正是清军攻击金川军事吃紧的关头,皇帝闻知,在将信将疑中,即命陕甘川也准备应急行动,甚至想把达赖、班禅两喇嘛迁于打箭炉,最后是一场虚惊.因清军进攻金川失利一类消息很容易从川西传到西藏,乾隆帝就怀疑索拜中了珠尔墨特那木札勒的圈套,后者以虚报试控清方的应变的心态与能力,而索拜过去"在藏办事姑息,微露不能主持事务之形,以致为颇罗鼐所轻视",此次又必得不到年轻的郡王的尊敬,因此叫拉布敦留藏,索拜迅速返京.对拉布敦的要求则是：如有应指示于藏王者,"悉心批示,俾得遵循".
不过,皇帝对新郡王仍是有所期待、有所信任的.前此,在金川战争进行中,他曾想将来胜利后,把金川交给西藏珠尔默特那木札薹管辖,但对此前方统帅张广泗持异议,经军机大臣和调至前方熟悉藏情的兵尚车班第,同张广泗商量,以金川建寺并自西藏请来喇嘛主持作一结束.
乾隆十四年二月金川(第一次)之役奏捷.这场小题大做、劳师糜饷、得不偿失的战争以催促纳降、草草了结.战时士气涣散,将帅不和,调集7省之师,支费逾千万两,却攻不下弹丸之地,不能不在西藏上层间流传着与朝廷粉饰胜利歧异的看法.大概在同年上半年,皇帝又作出一项错误的决定即从西藏撤军.于此<<实录>>中仅留下一些痕迹.
据<<清实录>>,乾隆十四年十二月甲辰(三十日)前,中央收到四川总督策楞的奏折云："西藏原驻兵五百名.……然数年来安静无事,未始不赖乎此.今甫经奏裁,而珠尔墨特那木札勒不数月而即有此一番举动(按：指藏地构兵,详下)".可知裁军应在十四年.又,事平后,十五年十一月乙卯(十六日)上谕云："嗣伊(默特那木札勒)折奏,请撤驻藏官兵,联以兵数原属无多,若不准其所请,转启疑忌之心,是以即依所请行,著纪山前往驻扎."而纪山因在四川巡抚任上轻开瞻对、金川两役衅端受谴,奉命再去西藏,调任的诏旨颁发于十四年二月丙申(十八日),故知大部驻藏军队撤回应始于乾隆十四年春.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请求应是拉布敦代为奏上的,其托词为时已太平,无须多费人力物力驻防.
纪山未到时,拉布敦又替藏王奏请允许西藏黄教三大寺捡选喇嘛前去云南中甸地方居住,这引起皇帝的警惕,因为康熙雍正以来,这一带政教事务已由滇省管理,帝怀疑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此请似欲扩张其边区范围,故云：
"联观珠尔默特那木札勒为人,不似乃父起由凡庶,受恩知感,其外虽恭谨,究未必能安静守法.即如此事,不过借振兴黄教之名,欲多辖人众,希图收税射利.恐由此滋生事端,不可不为预防."
当然,这个要求未得同意.
第二阶段：中央对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猜疑加深,皇帝萌生剪除之念,而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横行无忌,虐待旧臣,畋游无度,派兵入阿里迫害其兄,与达赖喇嘛严重不和,陷驻藏大臣纪山于无可奈何之地.自乾隆十四年十月至十五年四月,正是纪山第二次驻藏期间,约7个月.
纪山第一次驻藏在乾隆三年至六年,在此期间,颇罗鼐受封为郡王,他同颇罗鼐家族关系颇好.此后调四川巡抚,清军之攻瞻对及金川两役,都是他轻开边衅所致,皇帝以劳师耗帑损威归咎于地,谴去西藏,代替拉布敦,是为第二次驻藏.时在年撤军之后,旧地重来,受过处分,自然受到继任郡王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轻视.
纪山到拉萨的时间大概在十四年夏秋之交.卸任的拉布敦回程经过成都在十月,当时回答四川总督策楞的询问云：郡王虐使其下,且与达赖喇嘛不和,而副都统纪山到彼,直到一月之后,始出接见,颇有轻忽之意.于是川督密令从四川派入西藏的粮务常明随时密报藏中情况.常明云：
"该郡王九月初五日自甘旦(丹)寺回藏(按：拉萨),接见纪山,因与伊父同辈,跪地规劝该郡王应与达赖喇嘛和睦,随回说："遵从教训,仍敦旧好.九月二十一日,该郡王设席宴请纪山并文武各员于柳林射箭,纪山于席间劝庐 郡王不但应与达赖喇嘛和睦,即与伊妹子、妹夫(按：此指班第达)亦应释怨.九月二十二日,该郡王送纪山古佛一尊,马一匹,猞猁十余张,银一千两,纪山牧场却银.该郡王又亲送求收.纪山与众商酌,若不再收,,恐其生疑,因暂为收存,俟回京时给还."
�"纠醇蜕揭曰褡锝抵扒袄�,不如上次驻藏时(乾隆三年到六年)荣光体面 ,受人轻视是官场炎凉之常,加之前任拉布敦必频施教导,富于叛逆心理、骤升高位的青年郡王渴欲摆脱一切制约,他前已设计撤走了四百余名驻军,进而想给驻藏大臣制造困难.庄学和撰<<金川草>>(收乾隆十三年至五十年间诗作)中<<西藏纪事六首>>自注云："初,巡抚纪山以部郎(按：应是副都统)从军至藏,与颇罗鼐熟识,如兄弟交.后那木札尔袭王,纪公以都统驻藏,那木札尔正构达赖喇嘛之隙,与前驻扎大人失欢,抗不应召",说的正是九月中事.
自注续云："纪公欲以恩结之,亲诣伊穴(按：可见大臣不得不亲去郡王宅相见),唤格隆(噶伦)等,命悬颇罗遗像于堂,备礼祭奠,哭之甚哀,谓若乃我兄,今我重至,不得复见.众旨心动,奔告那木扎尔,那木伏后帏窃听,天良勃发,不觉膝之前也,出抱纪公股,相对大恸,呼公为额出库(按："出"字疑衍,"额库",藏语a-khu的音译,叔叔),誓言公在此永无变意.以故呼召必应."
大约二人相处月余,纪山上奏朝廷说：
"到藏以来,留心访察珠尔墨特那木札勒,看来情性乖张,属下俱怀怨望,且伊又有疑忌达赖喇嘛之心,恐日久众怨愈深,达赖喇嘛亦不能忍,致生事端.请将伊兄珠尔默特车不登(即策布登——引者注)移取来藏,协同办事,以分其权,并将达赖喇嘛自藏移至泰宁安驻."
这里指出了郡王三大问题与拉布敦所说相同,即性格暴虐、臣属不满、猜疑达赖喇嘛,而后者已发展到如此严重程度,以致他建议移达赖喇嘛入川边以避免冲突.皇帝在十月二十一日认为此议尤不可行,说纪山见解甚谬,作为驻藏大臣,凡事宜果断,于小郡王应教导时即为教导,应防范时即为防范,"唯视事之轻重,随机办理,岂可显露情形,转至启土伯特疑心乎？"又决定恢复驻藏大臣额定二员制度,命回内地甫一年的傅清再去西藏,与纪山共同办事.
第七世达赖喇嘛家族同颇罗鼐家族关系紧张元始自雍正朝前后藏战争时,颇罗鼐认定达赖喇嘛及其父伙同前世故阿尔布巴等既谋杀了康济鼐,又想置他于死地,迨晚年曾怀疑喇嘛对他施巫盅.他颈生恶瘤,去世于乾隆十二年二月,达赖喇嘛即欲吊奠诵经,而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径予气绝.十四年四月还还阻止班禅喇嘛在拉萨仪从达赖喇嘛学经.虽经驻藏大臣劝说,关系迄未好转.此后他向达赖喇嘛索取黄金千两,令降神者托神示赞己功以吞并达赖喇嘛的田产财货,一直疑忌喇嘛,无尊信恭顺之意.
上述谕旨颁发的后两天,十月二十三日,皇帝又提到珠尔默特那木扎勒此前"又请将驻藏大臣所管之火尔噶锡等番命伊管理"(按：何时不明),经部臣(按P：指理藩院)参奏,此事决不可行.按：火尔噶锡为此指雍正十年青海西藏合议分界时划归西藏的三十九族,迄由驻藏大臣管辖.如郡王此愿得遂,则驻军已不满百名,调用后勤供应差役一途又被杜绝,驻藏大臣势必孤悬藏地.于是,皇帝断定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为人断不能如其父之安静守法,将来工加害达赖喇嘛,或有损于驻藏大臣,或并吞旁近诸部,是一个危险人物.于是,他马上向章嘉呼图克图询问,后来两人讨论了对策,最后章嘉说"举无可虑",此语大约是同意皇帝的办法.皇帝乃对十月中入觐的四川提督岳钟琪面授机宜,即倘珠尔默特那木扎勒有损于达赖喇嘛或不利于内地,就发兵进藏,或来年以庆贺皇帝诞辰(八月十三日)熬茶名义,带兵护送章嘉抵藏,视情况废掉藏王.命岳钟琪返回成都后同总督策楞及经由成都的傅清密议,傅清到藏再面告纪山.
大约此时,藏中发生了重大事变,郡王向纪山、达赖喇嘛、班禅喇嘛讼告住在阿里的他的哥哥发兵欲来拉萨,他已调兵防御.达赖即派人却阿里送信给珠尔默特策布登,中途被阻,十一月三日班禅致信于郡王劝与其兄和睦,不听.纪山即代郡王速报北京请旨,他急迫中还建议迁移达赖喇嘛东去江达.帝闻此讯已在十二月中旬,事态果然印证了皇帝所料：郡王暴戾不驯.惟战事起因仍不明了,故农牧民谕四川总督提督预备军队,并命令纪山派官员由珠尔默特那木扎勒的下属随同去阿里见珠尔默特策布登要他来拉萨说明源委,听候皇帝另简派大员入藏,分剖明白,如果不能前来,也应将实情具呈托纪山奏,供皇帝裁断,一切看策布登违抗抑遵从,倘若违抗,则是显有异心,并将这个意思,用不同的措辞谕知兄弟二人.过了两天,十二月十三日,帝谕军机大臣云,如兄确欲进兵来拉萨,不过兄弟相争,办理尚易,如兄并无此事,则是弟诬构,此人"即系不可存留之人",批语纪山遇事每无定见,或被郡王愚弄.然而北京谕旨下达赶不上藏中形势变化,十二月中,郡王言其兄举兵七百直取锡可尔城(按：Shel-dkal,协噶尔,今定日),而十八日,珠尔默特策布登暴卒,战斗结束,弟弟全胜,这消息到次年正月下旬才传至成都.
十二月二十七日,帝向军机大臣详细说明他的反复考虑的经过,指出纪山近来奏折偏向弟弟一方,看来胆怯气馁,为人挟制,不知何以畏惮若此,纪山初至西藏,即与珠尔默特那木扎勒盟誓,甚至具折请安奏事绋一同列名,这些都大失体制.(此时还不知纪山教郡王乘八人的抬的大轿,教藏人演戏,一齐宴饮观剧等)又说出最初想法："自联观之.珠尔默特那木扎勒暴戾不驯,狡诈叵测,留之终必为患.曾拟遗策楞、岳钟琪以助渠抵抗其兄为名,带兵入藏将渠"正法"然后出布告说此出于策楞等的便宜行事,复召其兄前来,令只继承亡父"贝勒"爵位,仅辖旧部,不预闻全藏政务.(按：改制之意始于此)但念四川兵戈甫息,再事征调,或引起民怨,若如此办理,一有差失,则所伤实多.所以迟迟拿不定主意.又想,也许其兄确有过错,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即兼并其兄人众,或不能为害.于是将了解真实情况的希望寄托在傅清、四川方面.
十二月十七日,岳钟琪回到成都,过了3天,傅清也来到,又过了3天,十二月二十四日,策楞等3人会奏,大致说一切行动取决于傅清赴藏祥察构衅缘由的结果,现四川秘密作用兵的准备,可是又献计联络其兄用兵缚献王于川督或驻藏大臣之前.傅清另上一满文折,也说可授意珠尔默特策布登俘献其弟.值得注意的是这与纪山最初设想调兄来拉萨以分弟之权,思路相近,即皆信任珠尔默特布登,而3人态度强硬,直截了当,则与纪山迥然不同.
十二月二十八日,皇帝认为纪山命运乖蹇,所到之处,辄生事端,命令拉布敦再次入藏,与傅清合作,换回纪山.拉布敦离京时,追皇帝给予过指示,内容史无记载.次年十五年正月初九日,策楞、岳钟琪上疏,认为郡王素行不义,其罪当诛,拟领兵3千进藏处置.帝以为此行过险.二十六日,拉布敦到成都,这时傅清已经离开,同一天策楞接到纪山咨文云珠尔默特策布登身故,现正与郡王商酌料理善后工作,次日,策楞与拉布敦、岳钟琪合奏,称兄之是否称兵构衅、是否因病身亡,俱在可疑可信之间,纪山不免为郡王所愚,善后事宜中郡王拟委任亲信管理阿里,不可听从,宜以珠尔默特策布登之子接任.正月二十九日拉布敦自成都启程赴藏.我们推测约在二月里傅清到拉萨,拉布敦晚到约一个月.从乾隆十四年末到十五年仲春的几个月内,正是纪山办交代之前,故仍须在藏办事.
这期间,珠尔默特那木扎勒表示遵照皇帝指定,娶青海蒙古亲王旺淑克的次女,使皇帝殊悦.二月,北京接到纪山奏云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亲来纪山处禀告其兄病故,请办理丧事(按：实则拉萨新年彼即请达赖、班禅喇嘛追荐亡兄,亲身主持仪式),养育遗孤,又请察仪罪失,皇帝于二月七日谕云：前曾命其兄来拉萨申诉,旨书未到而其兄已故,未见违旨.今所请皆予准允,惟珠尔默特那木扎勒是管理西藏噶伦事务之人,弟兄不睦,以致兴兵,甚属不合,理应治罪,现既知罪认罪,念及其父颇罗鼐终生效力,特恩宽免.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又称亲往萨海(按：从伯戴克说,Sa-dgav今萨嘎)等处,安辑受兵灾的民人,也予同意.不过,同日,帝告诉军机大臣：珠尔默特策布登暴卒可疑,纪山却信以为真,受人愚弄,竟与郡王"水乳相合"一一为之代奏,今姑且佯为不知,准许所请,"珠尔默特那木扎勒狡诈叵测,实非善类",纪山偏向他,未可倚任.
第三阶段：暴风雨的前夕.纪山离藏.驻藏大臣改设二员,傅清、拉布敦,皆第二次驻藏.郡王长时在外,其所作所为让二大臣迫切感到必先发制人,不容等待.时间从乾隆十五年三月到十月,仅半年多.
十五年四月四日,中枢接到傅清从拉萨递来的奏书,知道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在三月初启程,先到萨海等处安抚,后返那曲(黑河)阅兵.帝谕西藏今已平静,傅清嗣后于一切事务惟示宽大,不可使郡王有丝毫疑虑,应据实上奏,"若稍瞻顾联之谕旨,即于事无益矣."这后一句即嘱傅清汇报不要迎合帝意增减.随后作出人事安排：傅清再留藏二年,拉布敦本因处理兄弟争端而遗往,现藏地宁谧,应速召回,由已改任青海办事大臣的班第代替,纪山返京谒见后去青海接班第职,而班第俟纪山再后再行赴藏.纪山以先离、班第以缓至,都幸免十月十三日之难.
约在四月内,傅清、拉布敦上奏云,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已获准前往萨海,而有调动部兵,搬运炮位情况,必别有异谋.五月五日,上谕指出调兵不过伊自行防范,无须多虑,也无须恢复西藏驻军至五百名,又评论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云：
"伊身为藏王,操生杀而擅富贵,俸赐所颁,贸易所入(按：注意,藏王营商),岁获重赀,而且倚藉中朝声势,众蒙古皆与往来,可得厚利,伊更何所贪图希冀,若叛去,则全无所得,伊何所利而反耶？至伊远在天末,虽有大臣往驻,并不监制其行为,分夺其声势,伊又有何拘束困苦,而以逆谋自救耶？利无可图,害无可避,而谓其将有逆谋,诚过虑也.……至其性情乖张,则所谓父不能得之于子者,在朝大臣,可制其进行退予夺之大命,尚不能使之一一守法,何况本属外藩,地居极远,是岂教化法令之所能施."
从这段话看来,皇帝不乏清醒的认识,与前此四川方面的看法一致,即藏王叛变攻扰内地,绝无可能.而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似乎不计较形式上的委曲效忠而求实质上的完全独立,从而步步弱化驻藏大臣权力,必是事实.傅清、拉布敦一定于此有切身的感受.虽然皇帝要他们镇静持重,等待藏王回拉萨后视情况再奏,而事功心切的他们已不堪忍耐这进退两难的境遇.
五月二十八日,郡王至扎什伦布寺.复去仁钦则,据<<噶伦传>>云,在这里再次逼问随行的噶伦策凌旺札勒有无与班第达等人同阿里珠尔默特策布登曾互通音问,策凌旺札勒力辨从无挑拨离间兄弟不和之事.随后,在一场狩猎中,郡王拟射死策凌旺札勒未遂.策凌旺札勒即奏命赴藏北迎候新来的王妃.
中央关于调动拉布敦的旨意传到拉萨而未及公布,正值郡王从工布等地征调千百名兵员并四十九驮火药携去后藏备用之时.拉布敦报告此事并云他到藏不久,藏务未定,当前形势紧急,请求暂停更换.这确是恪遵职守的表现.六月十一日帝谕军机大臣,肯定此请,仍要拉布敦二臣慎之又慎,万勿露疑心而使藏王知觉,致生事端,仍然认为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叛逆之意.七月二十三日,又谕,纪山已来京,问伊藏内之事,大约与从前所奏略同,但云珠尔默特那木扎勒"秉性暴虐,众心怨怒,若不改悔,恐不免谋害",看来,纪山已经想到总有一天藏王会死于藏人之手,而不料谋害一举成于两位大臣.
�"嗽轮�,郡王回到拉萨,与二大臣彼此设宴款待,傅清、拉布敦才知道郡王后藏一行的情况,向北京报告,说他这一去就将噶布伦布隆簪等诬构抄没,分给亲爱之人.又于其侄珠尔默特旺扎勒非但不养育,反逐出至扎什伦布寺为僧.凡颇罗鼐所用旧人,被杀害抄没黜革者甚多.目前,郡王已去达木地方游牧等.看来,对这些后藏阿里受朝廷任命封赏的旧人的命运竟不照会,径行处理,确是蔑视清权威的表现.<<实录>>九月七日帝谕："此皆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乖张悖戾.但道路辽远,可暂听之.如果关系者大,各方面行筹画."但祁韵士始编著于乾隆四十年(1782)完成于五十四年(1789)的<<皇朝藩部要略>>卷十八所记帝谕则认为郡王以部众不服,拥兵自护,或因与兄启衅惧帝问罪而离开拉萨,"此时唯应静以镇之,待其自起自止."九月十一日有一谕旨发给郡王,但内容不悉.与此同时,驻藏大臣连续上奏两折,第一折说："珠尔默特那木扎勒现在调兵防阻(于江达备兵一千,西宁一备兵两千,据策楞等折引原奏文补),有谋为不轨之意,应俟珠尔默特那木所勒由打克萨地方(按：江孜)回来接见之时即为擒拏,剪除此孽",并且奏明不待请旨,即行乘机办理.第二折说："珠尔默特那木所勒将策凌旺扎勒调去,并将班第达家产抄没,其跳梁之状日益显著,仍欲诱致,照前奏办理.
前一折到京已是十月八日,帝速降旨令他们不可妄动,又预想此旨到藏,其事或已成,又令青海的班第速往西藏.后一折到京时已在十月下旬.十月二十二日,帝云："此事看来势不容已,自应擒获,明正其罪".可是不等皇帝指示到来,傅清和拉布敦在十月十三日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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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五年十月十三日,二大臣计诛藏王于拉萨驻藏大臣衙门通司冈,旋亦遇害.十一月初六日,四川总督策楞、提督岳钟琪始闻迅,当天连续两折上奏；事定后,入藏大臣班第奏上的调查报告,为<<实录>>十二月戊戌(二十九日)条所节引,据此三折,其经过大致已明,此外时隔较近的私家记述陈克强绳<<西域遗闻>>(禹贡学会连续丛书本)备记若干重要细节,却未见于官方记录.
<<西域遗闻>>云："时[珠乐默特那木扎勒]二月出巡,九月方回,即以伊子娶妇,离藏(按：拉萨)而居.傅清、拉布敦乃托已有旨令回开读,那木扎尔[勒]于十月十二日到藏.十三日黎明,赴公所,入门,见官兵尚卧,不为备,率待从数人上楼,见大臣,手递哈达,都统傅清令跪听旨,即取衣内刃刺之,未中,[那木]扎尔[勒]惊逸,拉布敦拔刀伤其左臂,未诛死,侍者(按：大臣之随从)举木橙急击子,碎其首,毙.乃宣言扎尔谋叛伏诛,令小公(按：班第达)主藏事.扎尔之卓义(按：<<实录>>作卓呢,drung-gner,司传达公文乃交际事宜之副官,一译卓尼尔)曰罗布藏大使(按：blo-bzang-bkra-shis,<<实录>>译作罗布藏扎什)出奔,聚番兵数千,围攻大臣所居之通司岗,(按：据策楞、岳钟琪折,"施枪放火")官兵仓促未备,傅清、拉布敦及主事策塔尔、参将黄元龙俱死之,主事(班第折作笔巾式)齐成自刎,粮务通判(按：常明)受伤,俱未死.(班第折尚云：阵亡千总2员、兵49名、家人商民77人,所有官库帑银俱被抢夺.)时小公班第达闻变,避难于达赖所,达赖师徒亦惶惧闭门.顾扎尔素失民心,罗布藏大使虽以威动番众,未心服,有千余人投布达拉,乞班第达为,班第达率以攻逆党.罗布藏大使奔逸,兵溃.达赖遂令班第达主藏事,于灰烬中检傅拉二公及诸人遗骨,盛敛如礼,官兵安堵,达赖以事闻."
以此段记事与官方文本对照,有几个问题需要研究一下：
(1)事变发生于"黎明",与策楞、岳钟琪十一月初六日折云"寅刻"相合,即晨四时,看来大臣必急召藏王前来,而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信而不疑,足见他于皇帝仍是恭敬的.
(2)班第奏云"上楼相见时,傅清拔刀剁杀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并杀其随从四五人".傅清侄福康安撰<<双忠祠记>>、钱大昕<<都统赠一等伯傅公传>>、<<清史稿·傅清传>>均同.此则云诛之者为拉布敦.按：<<清史列传·傅清传>>引乾隆十六年帝制纪事诗云："傅清且前扼其臂,逆王命者诛无延,拉卿拔刀刺其脰(按：颈部),罪在魁首无牵连."<<皇朝藩部要略>>同.又,<<金川草·西藏纪事>>云："(那木扎尔)甫上楼,递哈达于傅公,拉公从旁拔剑砍其首."相较之下,以后者似近事实.傅清是傅恒之堂弟,傅恒乃皇后亲弟,最受宠任之外戚,尊贵无比,故有归首归于傅清之传闻.
(3)公班第达任首席噶伦,迄受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之压迫,家产被抄,其妻分居,其子被羁留随侍藏王左右,其母逃入深山,傅清二人诛藏王后即差把总一人执持令箭,许伊为王,据上引文,班第达闻变最初逃到达赖所,又据十一月十五日皇帝给达赖喇嘛的敕谕及<<七世达赖喇嘛传>>云,达赖喇嘛曾派近侍僧人和色拉寺、哲蚌寺上师到出事处劝阻,乱众不听.但上引文续记者有千余人(按：应为藏人)乞班第达为主,随之反击逆党.<<实录>>十一月丁卯(二十八日)条引策楞折据常明禀云,事变后约10天内班第达即擒获肇事者过半,追回部分饷银.不久,乱事平定,可见班第达在藏人中威望之高.以此达赖喇嘛上报事变经过的奏折中请示同意班第达为王,但皇帝已决心废除王制,惧又出第二个珠尔默特那木扎勒,非但不录班第达之功,且责他未能救护二大臣有罪,只命他仍以公爵续任噶伦.
从见到的史实记述中,我们若扼要地勾画郡王之死于非命的原因,则纪山向皇帝最后的口头报告说此年轻的藏王"秉性暴虐,人心怨怒",这八个字应是最切实、最起码的评估.章嘉活佛著<<七世达赖喇嘛传>>说郡王"凭持大皇帝器重和众人阿谀拥戴,愈发骄横","不顾大皇帝恩德,对喇嘛亦态度恶劣,干预一切正直上师、善知识安心法事,杀戮许多无辜者等,置属民于苦难.自己倒行逆施,挥霍公财,特别诡计杀害阿里公(珠尔默特布登)."按：关于郡王与达赖喇嘛敌对事,详见前文.<<七世达赖喇嘛传>>文又记郡王曾以人甘丹寺上座不顺从,威逼撤职,可见他干涉教务.<<西域遗闻>>云其所信一活佛应请,为渠占卜吉凶及忆述前生,未遂其愿,为渠所杀.其草菅人命事,如<<金川草·西藏纪事>>云,每饮酒必杀人,喀隆(噶伦)等办待刑.<<西藏遗闻>>亦云,头目规谏,那割其唇.其疏远老臣,恶谏喜谀事,策凌旺扎勒<<噶伦传>>自述侍从其左右时,战战兢兢,"如住将坠之房屋中,处将崩之悬崖下",见渠宴乐,"如冬季之杜鹃缄口,不敢讲话",又谓渠自乾隆十三年冬至十五年,年年行腊藏北,畋游无度.松巴堪布写成于乾隆十三年(1748)的<<如意宝树史>>说他"粗野凶残".
至于计害其兄阿里公事,似用兵讨伐不服、统一藏政之举,其惩罚对象还有后藏、阿里的其父的旧臣,详情不明.然依上文所述,几位驻藏大臣于其兄怀好感,有易置之意,当时官邸无严格保密制度,周围有藏王私人侦伺,或无意露,遂加深弟兄间的不和.这是假说,并无确证.史书中惟有祁韵士的<<皇朝藩部要略>>卷十八云："傅清等将除珠尔默特纳木札勒密与班第达谋".如是,则驻藏大臣衙署内必更有易置的言谈,也更易被外人侦知.
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于驻藏大臣的频繁更动,屡受上谕及藏臣训诫,必感不受信任,事事掣肘.他想逐步取消惟一的外部的监控,先谋撤出驻军,继谋掌握三十九族,最后拟切断川藏间驿站通信.在事变前十天,十五年十月初三日,四川派往拉萨主管的发密禀川策楞说："藏王曾有我已设计撤回汉兵四百余名,其余若不知机早回,必尽行诛灭等语,".这是事变前最后传至四川的惟一重要情报,显示拉萨局势非常紧急,要出现"驱汉事件",它一定加急递送,但一个月后才到成都,此必川藏 驿路出现梗阻使然.而事定后,策楞、兆惠复答皇帝询问驿递断绝经过,说自类乌齐之嘉玉桥到拉萨间共设二十五塘,一向由地方支应经济日需物资,祸首之一罗布藏扎什,于珠尔默特那木扎勒死后,诈传王的命令,禁止靠近拉萨的五个塘站传送汉人文书并要当地头人尽戮塘兵,以致塘兵回奔,塘路断绝仅一两天,仿佛问题并不严重,与此前四川报告及中央的看法不同.<<皇朝藩部要略>>也说事件前"梗驿道,军书不达者旬日".窃疑策楞、兆惠此时在东归途上,将抵打箭炉,返回心切,似未祥察.
乾隆十六年二月,中央接到驻藏的班第奏折,又揭露了珠尔默特那木扎勒新的罪状,说他自立名号,潜遣其心腹通款准噶尔,称准部首领策旺多尔吉木扎勒为汗,且求发兵至拉达克地方,以为声援.幸值准部内溃,所遣使人回藏被获,并缴得书札、馈献诸物.按：自立名号事,不明.联络准部事,若<<实录>>记乾隆十二年,郡王曾奏请停止准噶尔人来藏,十三年他对索拜说：准噶尔人常来藏于土伯特无益；还寄知拉布敦以准部内乱的消息,俾拉布敦及时上报,似于其世仇并不寄托厚望.其称准部首脑为"汗"也是交往间通用之敬语,并不含归服之意.拉达克一直效诚清廷,与阿里、后藏关系较深,郡王既知准部分崩离析,必无力出兵拉达克,何必以不可为之事吁请,藉以压制内部？驻藏官员所缴获之复书内容为何？窃以为这些似虚似实之间,当局或小题大做,周纳之为通敌谋叛的证据,使傅清、拉布敦的断然处置更加合理化.这一迟来的揭露的结果是珠尔默特那木扎勒一案终于定谳,其妻及子被处决(待娶的青海蒙古亲王女遣回).
三
总之,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在西藏内部是一暴君,民有积愤,在其与中央关系上,不服干涉裁抑,企图困厄驻藏大臣,计划驱逐全体官员离藏,这是他咎由自取、死于非命的根本原因.而傅清、拉布敦,对他"外不足以制其力,内不足以夺其权",怨愤其跋扈的情绪必时有表露,以致他益生疑畏,加速对抗.二大臣在事势紧迫之际,必思戊兵尚不足百人,请援必稽延时日,与其坐待变生,莫若先发制人,遂采�>>浅Ｊ侄�,虽为国家去一祸患,免异日用兵之劳,诚如皇帝所言,"却非办事正理".时人辄用傅介子之诛楼装兰王的典故比拟,看来皆欠光明正大.
至于此一事故的责任,皇帝难于推卸,他也曾向军机大臣等自责以往对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加因过厚.或许他依据近年用兵的经验,知道藏区生事,不关黎民百姓,祸首皆是头人无土司,瞻对、金川两役甫竣,却未将班滚、落罗奔俘擒,西藏的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又浮出水面,一开始就断定此人决不如其父兄安静守法,不可久留.如废黜及诛戮一人,总可以节省千万条生命,这类思谋必常浮现于心,但西藏离京师遥远,其中动静总难掌握,不知事态一旦恶化是否转化为又一场战争,动摇犹豫,常以等待时机为上策,而二大臣却提前采取了冒险的行动,事定后,皇帝将二大臣之死归咎于纪山纵容逢迎藏王,使其怨发继来的刚正不阿的二大臣,日肆逆谋所致,说"此番西藏之事,纪山实为罪首",即令纪山自尽,看来是不够公正的.
这一暴乱的平定给皇帝以废除藏王制以绝好机会,此后的过程简言如下：乾隆十五年十二月初三日,帝命川督策楞带兵800名入藏,次年二月初一日策楞才到拉萨,而前此副都统班第从青海在乾隆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先到,4天后急将班第达擒获的罗布藏扎什等10余人当地正法,如此从发生事变的十月十三日到班第抵达2个月多的间隙内,班第达就是藏王,一切全由班第达和达赖喇嘛主持,达赖喇嘛得以预闻政事,如授予班第达以管理政法二途印章,赐给由班第达所新任的阿里总管以台吉封号等.皇帝既决定废除藏王制度,拟设噶伦二三名办寻常琐事,而大事则由驻藏大臣会同噶伦办理,已命班第达续为噶伦外,令策棱抵拉萨时征询达赖喇嘛的意见,另选噶伦2名,使彼此钤制而事权不致集中.迨擅权"的改革藏政原则,既取消了班第达的藏王身份,亦即极大地提升了达赖喇嘛的地位.二月十三日,钦差侍郎兆惠、驻藏大臣那木扎勒也来到拉萨,4名大员会商善后章程时,征求达赖喇嘛关于任命噶伦的意见,达赖说：
"若论根基,办事为番众所信服,惟现任噶隆彻凌旺扎尔(策凌旺扎勒)一人,至将来是否始终如一,我亦不能深信,但喇嘛中尚有可信之人,若得选派一人,与噶隆一同办事,于我甚属有益,唯是向无此例,未识可否统唯大人等裁酌."
策楞等认为达赖亟欲增加1名喇嘛,"方可深信不能掩其耳目"(按：即插入其政治代表),但不肯让人们说是他提出的主意,致启藏人不满.随即4人商定,仍照旧例,设立噶伦4人,其中原定布隆灿,因失明遗缺,即补上一僧人.达赖喇嘛听到,十分欣喜,又推荐其弟子、时任他的卓尼尔的尼玛坚参,明白可信,策楞等复将此作为他们4人的意见,与班第达商酌,而班第达也愿意,即于二月二十一日奏皇帝赏给尼玛坚参札萨克喇嘛衔并准其出任噶伦.在乾隆十六年三月二十八日批准的<<西藏善后章程>>中,这写入第一条内.僧人预收,遂成定制.
从此,达赖集团在西藏地方的政教合一的统治,在大清皇帝的扶植并监护下逐步形成.
[本文责任编辑 黄维忠]
[作者简介] 邓税龄,满族,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已离休.北京 100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