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
系列散文<<阿里感怀>>讲述了作者赴阿里工作途中的经历和感情.作者以自己为这片土地的子民,为阿里纯净的自然,壮美的山水以及叵测的命运而动情地歌唱或深深地忧虑.字里行间涌动的爱与乡情,使我们感到阿里和阿里的人们不再遥远和虚幻.感到阿里如此真切、具体,与我们血脉相联.就此,<<阿里感怀>>与许多匆匆过客笔下的阿里显出不同,显出格外的魅力.
"捧上一杯狮泉河的清泉水,
再捧上一朵柳园的红柳花,
�"�,亲爱的朋友啊,
请喝杯我们敬的酒.
……"
一曲富于浓郁地方特色的酒歌,以其朴实、自然、亲切的歌词和热情欢快的优美旋律,酣畅的民歌曲调,回荡在蓝天白云间,随着狮泉河、象泉河、孔雀河、马泉河四大著名河流轻轻地流淌,滋润着茫茫无际的山川大地,感动着日月星辰,恭迎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宾朋,以母亲般慈祥的笑意抚慰一颗颗受伤的心,一次次撩拨我缠绵的情丝,牵动我追随太阳的光轮,踏歌走进古老而充盈着青春气息的阿里高原.
我在即将步入不惑之年的21世纪之初,有幸循着漫漫西行之路走向这片神秘、迷人的净土.这里离天最近,这里空气最佳,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这里尚未被"现代文明"完全湮来,这里的阳光最炽热,这里的歌声最纯朴,这里的传说最感人,这里的笑脸最灿烂.
也许是命运使然,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置身于这片魂牵梦萦,向往已久的高地,与方圆34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结下不解之缘.我以新阿里人的面目在此生活、工作,穿行于雪山草原、江河田园、牧屋农舍间,聆听天籁之音,接受风雪洗濯,感受阳光步履,苦读岁月舞姿.我将以主人的名义热吻这方高天厚土,用饱蘸艰辛汗水的心灵续写人生旅途中闪光的或黯滚历程.当我走完时空隧道,成为日暮黄昏之人,生命之之火濒临熄灭的那一天,我会十分庄重地抓一把冈底斯山的绿雪,掬一捧玛旁雍措的清水,喝一杯香甜的酥油茶或浓浓的咖啡,捋一捋霜染的胡须,不乏激动地向我女儿的女儿或儿子讲述有关我和阿里的或许是支离破碎,没头没脑却有点意思的故事.
朋友,在以下的文字中不论我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口吻叙述什么样的听见所闻所思所感,请您千万别走开,耐下性子让我静静地轻松地与您交流,因为我没有任何恶意.请理解我的心情,我试图并正在努力用心去聆听阿里,就像您自己把自己关在幽静、温馨的家中细心品味古曲音乐.恳切希望您切记：在物质发达,精神空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物欲横流,弱肉强食的今天,阿里的天空依旧格外透明,阳光依旧格外充足,空气依旧格外洁净,歌声依旧格外纯朴,小伙依旧格外憨厚,姑娘依旧格外妩媚.
�"⒗�,之于我如同秘境.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读懂这片辽阔神奇的高天厚土和生活在这里的人民.
是为序.
草原放歌迎孤雁
2000年12月6日清晨,我依依吻别曾工作生活18个年头的自治区党委办公厅大院、相依为命的妻儿、众多亲友、伴我走过一段人生路程的天上宫阙布达拉宫、终年流淌不止的吉曲河、谡然耸立于拉萨四周的八瓣莲花山……驱车踏上漫漫西行之路.
汽车飞速行驶在中尼公路上.驶出西藏第二大重镇日喀则.越往西,路越来越难走,可视野越来越开阔,我的心情越加豪迈、舒畅、爽朗.长期在城里遭受的窒息感、压抑感茫然无存,犹如一下子摆脱了精神桎梏,获得了哪怕是短暂的微不足道的自由.
车子打驶出拉萨城直到接近昂仁县桑桑乡非常顺当,顺当得边一颗螺丝钉都没有掉.我们一行人走一路说一路唱一路笑一路,谈笑风生如同林中啁啾的鸟儿,潺潺的溪流不绝于耳.长期在阿里工作的同志向我介绍了不少有关阿里的情况,当然谈到的主要是我将工作、生活的地方——札达县.他们左一名右一句地把有关札达的点滴情况零零散散地灌入我的耳中.我所听到的最多和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札达县新任县长索巴多吉同志人特别实在、厚道,是个难得实干家；札达的老百姓一个个都很老实、纯朴,天底下恐怕找不着比札达人更好的人……"云云.尽管当时我没能把他们说的话理出个头绪,有意识储存在我的大脑中并建立个"子目录",但毕竟引起了我对自己即将涉足的那片天地的极大举,仿佛已然身临其境,成为半个札达人.
当汽车快到桑桑时,我突然感到头痛耳鸣,一股宿醉未醒般的晕意向我袭来,直想让加强员刹一脚,赶紧下车痛痛快快地呕吐一阵子.我暗自思忖着：是不是晕车？不会吧.因为在去阿里之前,我已到过西藏6个地市及50多个县,还到过青海、甘肃、四川等部分藏区,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有时难免要下车徒步跋涉数公里路段,也曾有幸到过内地一些省市,乘过飞机、火车、轮船和汽车,还从来没有头晕目眩的毛病,看见别人因晕眩而呕吐不止,便觉好笑.驾驶员注意到我脸色铁青,嘴唇发乌,又不开腔,满脸痛苦相,就问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我强打起精神："没有,没有".其实我心里明白,一定是人们常说的高山反应.说出来蛮丢人的.不过也难说,没准是因人而异.有的内地人到海拔四五千米的地方一点事都没有,可有的到海拔三千米左右的地方就受不了.
我们车子与其它几辆过往车辆陷进离桑桑十几米远的冰河里.真是天助我也.我终于得以下车喘口气,休整休整.我趴在草墩上歇了一会儿,强迫自己使劲吐,心想吐出点什么,兴许会好受些.可是"哕"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不论怎样,总比坐在车上没完没了地赶路舒服了许多,至少不被颠来晃去,活受罪.
难受劲儿稍稍过去,刚还过神来,我便着驾驶员找土块,捡石头,准备垫在车轮底下,好让汽车从冰河里慢慢爬出来继续赶路.可惜附近没有石头,冻硬的土块紧紧附贴在地面,即便使出浑身的解数也别指望掰开一小块.汽车左前轮陷入冰坑,后轮在冰面上打滑,整个车身倾向一边,稍有不慎,就会来四脚朝天.我们想�"旆ㄕ厶诟霭阎油泛蟊灰涣敬影⒗锟吹睦底油铣隼�.
汽车沿着坑坑洼洼的沙石路继续续驶向西北方向,晃晃悠悠,跌跌撞撞,活像个醉酒 的人.
进入措勤县境内,视野更加开阔.高远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灿烂,草原坦荡无垠,牛羊悠闲地逐草,牧人的表情胜似八月的花儿生动迷人.我嚼着临走时妻子特意塞进我衣兜里的酸奶渣,透过车窗玻璃欣赏沿途的景致.一路上一湾湾大小不等的湖泊俨若透明的蓝宝石镶嵌在金黄色草原上,无遮无拦.沿着湖边行驶,湖面在我的眼中一再再地放大开来,清澈的湖水一点一点地漫过草原淹过高山,化作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我的思绪神速地幻化成一艘巨轮在白浪滚滚的海面自由自在地航行.特提斯海——喜玛拉雅——特提斯海.我在不经意中重又回到远古蛮荒时代.阿里高原,或许就是人类的起源地,特提斯海,或许就是人类的母亲、藏民族诞生的摇篮.
"请抽支烟".一支香烟打破了我如同梦境的遐想.确切地说,无情地折伤了我想象的翅膀.是特提斯海退潮了,涸竭了？还是我患上了某种与氧气有着紧密关联的�.慷矣址置魍洞σ难┓褰枳盘舻墓庋嬖陟陟谏了�,徐徐舞动着.雪山,倘若没有了雪山,或者雪山即刻陷遁了,西藏高原恐怕将失去作为第三极地的一大特征,不成其为雪域高原.
汽车扬起赭红色尘埃,摇摇滚滚地向着当日的目的地措勤县飞奔.沿途公路两旁随处看得到一群又一群的黄羊亮着汽车尾灯似的白屁股悠闲地徜徉在草地上,或三两结队,或四五成群,无忧无虑,快快活活地过着清静、舒坦的日子,与孤独、惊恐、生命危在旦夕的草原俊男靓女藏羚羊相比,它们可幸远得多.随着机关干部职工、驻军部队指战员生态环保意识的日益增强和草原牧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除了个别十分无聊的人,几乎没人端着猎枪骚扰,侵害它们,使这些无辜、弱小的生灵得以自生自灭,不至于屡屡遭殃,只要不遇罕见的自然灾害,它们便扔有广阔的生存区域和空间.当然,这与不法商贩们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它们有大的商业价值也不无关系.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的夕阳泛起羞色的红晕,又好似秋日里野狐狸火红色的毛皮,人们管这叫做晚霞.是啊,晚霞.我曾到过许多地方,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迷人的晚霞和晚霞掩映的绵绵群山、万顷草原、千条河流以及活泼可爱的牛羊.这一派风光,这一派风景,在尘烟灰蒙的大城市,你怎么也无法想象得出.
我原本很不喜欢红色,生活中处处忌讳红色,一见红色的布料、纸张、墙壁、家具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当然五星红旗除外）,我就产生莫名的厌恶感,甚至于愤愤然怒发冲冠,不可自己.我曾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是否患有"红色过敏症".许是红色给人的感觉过于激进、热烈、喜庆、不真实,旦因我们藏民族一向崇尚白色所致.长期蛰居在城里,特别是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城市的色调几乎每天都在变幻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异彩纷呈,斑斓多彩.可我除了无法容忍红色、拒绝红色,最最钟爱的颜色莫过于绿色.因为绿色象征着青春、生命、信念和希望.而当行进在没有丝毫绿意,也无其它任何杂色,一切显得黯淡、苍茫、荒凉的旷野中,红色权且可以代替所有颜色衬托黄灿灿的枯草和皑皑白雪.
在我眼前兀地出现大片阔展开来的彤云,将大地染红时,我仿佛置身于红色殿堂里的红色人流中,周身感到温馨、灼热、暖融融.于是,无意中对红色产生了些许好感,并开始向往起火红的色调.
越往西行越往高处走,我们便离开越近.走像离弦的箭一样潇洒地掠过一座座山,一道道梁,一片片草地,犹似勇猛的骑士策巴驱驶.我的心在歌唱,灵魂在舞蹈.我的意绪并没有因为大地被黑黢黢的偌大黑幕笼罩而变得阴郁凄然,惶惶不安.可我的头仍旧隐隐作痛,两耳嗡嗡作响,闻到同车人喷出的香烟味儿都相吐,这与我此时的心境开成强烈的反差.
午夜时分,我们的车子驶入措勤县城.
大家找开水打了一瓶酥油茶草草地吃点糌粑、饼子和羊肉什么的,哄饱肚腹,顾不得洗漱,便借着微弱的独光、钻进招待所黑乎乎、臭烘烘、凉飕飕的棉被试图进入梦乡.
好一个不眠之夜.这一宿我不停地翻转过来,翻转过去地调整睡姿,双眼困意朦胧,难以睁开,身子却轻飘飘的总像在行车途中颠簸,脑海翻卷起思绪的浪涛,迷迷糊糊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
惜别故土,远离亲人,撇下舒适、优越的工作环境,毅然绝然地踏上西行阿里之路并决定在一个边境小县工作、生活.我究竟图个啥？阿里真的那么匮乏人才？我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和份量？我的举动是否过于天真、幼稚？要么是否精神失常？难道说跟我一道被派往阿里工作的10米名区直机关干部都因为一时心血来潮而不顾一切地舍优就劣奔赴世界脊之巅的？归期邈远,何时能回故里？我们的后半辈子是否就要在无望的期盼和等待中渡过？我是否傻得有些令人耻笑？人们会不会向我投以鄙视和嘲讽的目光,戳着我的脊梁骨斥骂我当官心切？诸如此类,搅得我夜不成寐,焦躁不安.
管他的.走一步算一步,随遇而安吧.何况阿里并不是某些文人骚客所圈定的"生命禁区".要记住这里是祖车最后一片净土.
"呵！好一座神话般的乌鸦城."
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闻着太阳的芳香,我的眼角漾开了诗人般的笑意.
清晨,当我们驶离措勤县城向改则县进发时,我惊奇地发现这里仿佛是乌鸦的最佳栖憩地,房前屋后遍地都是乌鸦,黑压压一大片.看不出这晦气烦人的乌鸦在这座荒野里的小县城与人和睦相处,主宰着一方领地.瞧它们尽情地扑扇着翅膀,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似乎在迎送着风尘仆仆的过往宾客.用眼下全国很多电视台最时兴的话说,不失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是�.>>缇罢獗叨篮�.尽管这地方远不及热带雨林那么树木青青,莽莽苍苍,百花吐锦,异卉争艳,流水潺潺,鸟鸣兽妖,却充满着原始的美,野性的美,健康的美,力量的美.否则,高原雪国的原野绝然不会吸引成千上万名国内外游客不辞艰辛的踏向这里,观光采风,猎奇涉趣,赏读天地相联处的奇妙风光,体味阳光的韵致,体验异域民风,感受生命的意义.（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白玛娜珍
责任校对：刘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