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藏历新年的一天,我下班回到家里.走进院子就看见一条毛驴栓在角落里.正纳闷间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热水瓶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乡下的亲戚来了,朝完佛就走.你去给他们倒茶,我来做饭.快去,别吊着个脸热情点."我接过热水瓶不情愿地走进客厅.
客厅的卡垫上拘谨地坐着一对穿戴光鲜的乡下男女.女的怀里抱着一个看来才出生不久的婴儿.见我进来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欢迎二位.请喝茶."我给他们倒上酥油茶,说着客套话,礼节性地应酬着.
"谢谢!格拉您请坐,我们自己倒茶."男的明显比我大,可在我面前显得非常恭敬且谦卑,倒让我感觉不自在.他双手端起盛满奶渣等零食的竹蔑盒请我吃.我问他乡下过藏历年的风俗,他才打开话匣子,言语中流露出满足感.
我边同他交谈边品尝着奶渣.女人怀里的婴儿啼哭了,她急忙毫无顾及地掏出大奶子喂婴儿,我借故离开了客厅.躲进自己的房间后,我依稀感觉那怀抱婴儿的女人似曾相识,可一时想不起来.待他们吃完饭出了门,母亲才招呼我吃饭.
"他们是哪门子亲戚?那女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我疑惑地问母亲.
"男的叫旺久,跟我沾点亲.女的是他媳妇,叫央宗.两年前央宗来过我们家,你不记得了吗?他们这次来主要是请活佛给孩子取个名字……"
"什么?她是央宗?不会吧!央宗那么年轻、漂亮,可她象个中年妇女,我记得央宗的男人好像叫次仁,不是这个旺久呀!难道是她离了又嫁给这个旺久了?"我不禁吃了一惊.
"她是央宗,两年前跟央宗一块儿来的次仁是这个旺久的弟弟,他们是兄弟共妻,你懂了吧."
"噢,原来如此!"
我真不敢相信,央宗的变化太大了,我都认不出她了.刻两年前央宗第一次来我们家也是过完藏历新年的一天.一对年轻的乡下小两口为朝佛寄宿到我们家.叫次仁的新郎稚气未脱,但不乏乡下人的憨厚能干.印象最深的就是穿戴鲜艳的新娘央宗:一袭氆氇藏袍裹着曲线优美的身材,秀气的脸庞上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含着少女的妖羞,尤其是那长长略微弯曲的自然睫毛更增添了新娘的魅力.我见过许多乡下的少女,但未曾发现如此貌若天仙的姑娘.当初,我在里屋从窗户缝隙偷窥她,禁不住想入非非了——她是仑央嘉措笔下深情描绘的迷人的"玛吉阿米"的再生.我想象如果她换上一身时髦的装束,城里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姑娘将会黯然失色.连我家大姐的小女儿看到央宗后也情不自禁地惊叹:央宗大姐真像"拉姆"(仙女)一样美丽.那段时间,只要央宗在家,我就不在外瞎混,总是殷勤地端茶搭讪.央宗脱俗的美丽成了我在甜茶馆里大谈特谈的话题,引得许多茶客对未曾谋面的央宗早已垂涎三尺.央宗偕同丈夫返回乡下后,我无精打采了好几天.
没想到一晃两年过去了,曾经美若仙女的央宗而今如同鲜花一般在我心中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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