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初为人父的我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决心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一番.当时有一个十分时髦的说法叫：下海.那些腿儿快的脑瓜儿灵的人,在海里捞到大把大把的钞票先浮起来了,抱着花花绿绿的纸票儿成天在人前晃悠,难免不让鸡鸣狗盗之徒心生歹念,于是就想到了一个既可显摆炫耀又放心安稳的主意——盖大房子,四面贴上纸票儿大小的瓷砖,昭告世人这东西不是天上掉的,不是地上长的,是纸片儿堆的,是给上了天堂的人住的.——买大组合家什,四面安得满满当当,只留一个进出的洞就行,那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匣匣,尽管装着卫生纸破裤头,外人完全有理由想象里面全是稀奇宝贝,真金白银.这一部分人就像饿得眼睛发绿却无意间掉进米缸的鸟儿一样,成为了人们既羡慕又眼红的鸟人.我这辈注定跟不上鸟人们的趟儿,我只羡慕忠臣以士,我只希望作个孝子贤夫,我在书海淘金拾贝,其乐无穷.瓮中米心囊中钱空的时候,也寻思补上法力无边的黑厚学这一课,暗自揣魔一番,无奈慧眼太浅与佛无缘,终究不得要领难成正果.以我冥顽不灵的天性,压根就甭想在高手云信的海边抢到一块囫囵肥肉,顶多拣点骨头紧煮慢熬敲开吸吸而已,最担心的是一不留神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人拧住细脖儿扔进海里,呛几口水是小事,弄不好就成了大白鲨休闲时的一嘴零食.思量再三,我决定投奔在西藏发财的一个亲戚,那地方山高水寒鸟不拉屎,只有江湖浪人没有大内精英,掂掂自己的斤两算明智的选择,虽说山上有果子,也有豺狼,但还没听说过有狡猾的豺狼挖好陷井,布上机关,使上绊子把人逮来吃了的,和诡计多端的夜冠禽兽相比,反倒没有那么令人心悬.为壮行色,老婆手起刀落,哧里咔啦把一只老母鸡大卸八块,加一把盐一锅煮了.然后红着眼圈送郎上前线一样把我送到村口,我甩开大步就向那神秘莫测的高原出发了.
越秦岭翻屁化跨通天河过火焰山,当灰头土脸的我钻出同样灰头土脸的破客车的时候,飞沙走石扑面而来,还夹着阵阵雪花.我当时就想,这是预示我今后的人生意气风发,还是风雨交加？
我那当包工头的亲戚的命运不济,壮志未酬就被竟争日趋激烈的建筑市场洗刷出局,改行当了"厅长"：用剩下的旧材料搭了一间简易房子,因地制宜办起一家录像厅.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凳子集体得过�<<楸灾�,地上全是收过萝卜留下的大坑小坑,汽油发电机有严重的哮喘和心脏问题：平时拼命喘气剧情紧张时马上休克.却取个名叫：豪华巴士录像厅.真是缺啥想啥.命运不济的亲戚格外重视经济,不时点拨我的铭记他的慷慨救济,我怨自己不是天主教徒,每天吃饭前唱一遍：感谢主赐予我食物.那该多省事.小厅天天爆满,收入比县长还高的亲戚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走了不来的人让他时常喟叹枉为孟尝,来了不走的我又牙痛一样让他忧虑.救急不救穷,家穷是个大窟窿,虽说共别人的产真自家窟窿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可光棍子搅油总会措一些走的.偏偏我人穷嘴不穷,自以为读了几本破书,时常口出狂言驳人颜面,很快就弄得眉不是眉眼不是眼,男子汉大豆腐,是烧是炒由命不由人了.心绪不安的我在乌烟瘴气的录像厅和坐针毡,于是吃了早饭,有时见气氛不那么妙,空着肚子就溜到外面去,孤魂野鬼一样到外游荡.开始的时候,我对腰别长刀身躯壮硕的翻人十分害怕,有时狭路相逢就假装撒尿找个旮旯躲避一下.渐渐发现他们对笑容灿烂的人都比较友好,于是如法炮制,每天脸上都如花绽放,逢人就笑,晚上睡觉时总要躲在被窝里按摩一阵酸痛的面部肌肉.这一招还真灵验,不几天就和一个叫旺堆的壮汉混熟了,友谊发展得如火如茶天天赖在他的小卖店里,既打发了无聊的时光,时常能赠点吃喝.多年以后,我再度陷入山穷水尽的四面楚歌的时候,又是全仗这个非常时期结识的朋友慷慨解囊,多方救济,才不至于成为饿殍横尸荒野.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如果我能活一百岁,孙子们当了大官发了横财,当然会有比孙子还孙子的人朝叩晚拜,进贡献媚.我离一百岁还远,想和那帮提早奔到世上来的孙子们套点近乎都不行,他们眼中只有银子和婊子.可惜我既无银子民不是婊子,没有银子是因为胆儿太小,不敢卷了别人的财物逃之夭夭,怕哪天被人逮住打上鼻青脸肿,然后扭送官府衙门受酷刑中蹲大狱.也不敢买双袜子套在头上去抢银行,那个差事要智勇双全的角色才能担当,我胆儿忒小偷棵葱也要双腿抽筋,保准一出门就被擒了,何况身板儿也不结实,一麻袋票子打死也扛不起来,岂不是白忙活了.坑蒙拐骗抢,样样不在行,而除了这几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其他来钱快的行当.不当婊子也不是心高气傲故意装良,图那个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换钱花的破牌坊,其实那个金字招牌更能吊起浪子浮孙的胃口,和发廊歌厅门口的光屁股画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是承蒙老天爷错爱,法外施恩多赐了一样东西,这样东西除了婊子送给谁都不会要.银子婊子点其一,便能倚官吏傍权势,呼风唤雨；两者都不占,就慢慢打熬吧,只要你命长或许总有那么一天.我不幸生来两不沾边,只有滚滚红尘中淌滚滚汗水,和一邦朋友穷作乐看谁尿撒得远.
旺,汉语有"权力"的意思；"堆"字,藏语里与鬼的发音相近,我综而合之,见了旺堆从不直呼其名,而叫大鬼.大鬼腰如黄桶,面黑如炭,目光如电,一口白牙寒光闪闪,疑是周仓转世,好比李逵再生.当年赐名的喇嘛还趄有点道行,一眼就看出了小猫样的他日后决不是小鬼可以限量.藏语中年青人叫颗勒,我那时二十出头,名字也编排不出新花样,因为是汉族,他就叫我汉颗勒,想想也没有挤兑汉人的意思,就欣然接受了.俗话说：一娘生九子,个个不相同.大鬼他妈头胎发了表面僚牙的大头鬼、接下来却生了两个如花似班的小妖精,一唤卓玛,藏族意为度母；一唤美朵,藏族意为美丽的花儿,藏地高寒花儿乃稀罕之物,谁见了都会心动手痒.卓玛已为人妇,一幅雨病云愁的娇巧模样,让人心生爱怜；美朵待字闺中,正值青青妙龄,风情万种,楚楚动人.一来二往和两个可人儿厮混熟了,时常趁大鬼不在半真半假地调笑：要是能讨你们这样两个老婆,做鬼也风流啦！如果在内地,早被啐一脸唾沫扫地出门了,可人家不急不恼,妖媚万分地回答：好�.『冒.∧俏颐窍衷诰妥瞿愕睦掀�.吓得我面无人色仓惶逃窜,再也不敢造次.不是说我有多正经,实在是畏惧大鬼那对老拳,被他发觉后果堪忧.我成天鸭叫一样唱着：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拼命呐喊,就是不敢冲锋.
卓玛的老公是驾驶员,在西藏驾驶员的地位和飞行员不相上下,单位领导也得礼让三分,人称"三把手".地旷人稀的高原,只要师傅心气不顺,再生逼的领导也随时叫你当"团长".有个刚当上领导的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已由孙子变成了老子,得意忘形,结果到县上给别人送温暖的时候,冻掉了自己的一只耳朵,只好安了个塑料的装饰门面,堂堂县级干部,到退休时还是光棍一条,连老婆都都没讨上.据说这位领导是党养大的孤儿,把天下的女人都当作亲娘,见面就扎进怀里找奶吃,偏偏这当口假零件总出故障,每次都吓得人家哇哇乱叫落荒而逃."三把手"的家总有人提溜着酥油水里上门,谁都有个三亲六戚在县上在乡下,时不时得托得捎点东西带个话儿,或是搭车少掏点票儿.我这人见了当官的,就像一滴水掉到了油碗里,怎么也粘合不拢,但和人民群众很快就能打成一片,"三把手"是从部队退伍的,和我这个落魄江湖的兵二哥一见如故,也不在乎我看卓时恨不得吞了人家的眼神,铁了心要认我这个哥们.铁哥们共尝甘苦,可是不能共尝美人,让我感到遗憾.回头思量,偷着不如偷不着,存一份念想孤灯寒夜打发难耐的时光,总比半夜里起来数虮子强.在刚开始游手好闲的几个月时间里,"三把手"带着这个心怀鬼胎的假哥们,几乎走遍了藏北高原.肚子饿的时候,只要看到哪儿有土房子,或是一顶冒着炊烟的帐篷,就一头撞进去,那里面有美味的风干肉,还有香喷喷的酥油茶,从没有遇到过被扫地出门的尴尬.当然,牧民的食物不是特别合乎我这个异乡人的味口,但充饥再好不过；土坯房和帐篷也远不如宾馆的房间舒适,但足以抵御风寒.吃饱唱足,嘴一抹手一拱,推开门吼一声：多好的天气�.∮侄端泳�,奔向更辽阔的草原深处.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我看见一只蹲坐于绝壁悬崖之巅的雪豹,它尾巴竖立,如手执权杖高高在上的王者.据说雪豹捕获猎物后从不就地食掉,而是拿回穴中慢慢享用,�<<镉米爝痘�,大动物不直接杀死,用嘴钳住其脖子,骑在背上,用尾鞭打,牵回巢穴.不知它逮住人这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动物时,将会作何处置？我们的草原之旅在惊心动魄中宣告结束.那天,我们吉普如脱缰的野马在望不到尽头的草甸狂奔,"三把手"激情飞扬,对着惊奔四窜的藏羚羊引吭高歌,正当我望眼窗外浮想联翩的时候,"三把手"突然大喊一声：嘿,快捡！只见一只轮胎像撒欢狗一样撵着我们的车子.生怕被人抢了先的"三把手"一脚刹下去,车子在草地上打起滚来,原来这只紧追不舍的轮胎是我们自己的.好在草地平坦柔软,我们把瘪土豆一样的车子翻过来,居然还能发动,才没在黑后被成群的野狼吃掉.
高原风雨荡涤了我心里的尘埃,高原的阳光扫除了我眼前的阴霾,我的生命之树如枯木逢春一样,又开始长出新芽.我热情洋溢地给老婆写了一封长信,诗一般的语言首先感到了自己,我写道：高原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在述述曾经地覆天翻的故事；高原上的每一汪湖泊,都深藏昔日壮阔连天的思忆；高原男儿,浑身散发着血性和阳刚；漂亮爽朗的阿佳,让我知道什么是健康和气势…….半月后收到了老婆的回信,只有两句话：高原山好水好人也她,莫把老婆孩子忘光了.为了让老婆真正了解神秘而又美丽的高原,我又提笔写了一封长信,我写道：我见到了在地热水中游的鱼；我见到了四季变幻羽毛颜色的鸟；我见到了凶悍的野牦牛在草地奔跑；巍巍的神山,在阳光下闪烁；秀美的圣湖,荡着清波…….半月后又收到老婆的回信,这回多了一句话：你这个混帐东西,老婆儿子望穿秋水等钱买米,哪有闲心读佻的狗屁歪诗！我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藏话是："大洋�"团芨穸�"（大洋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我时常仰望天空,只见鸟儿在飞,云儿在游,就是不见钞票掉下来.
"三把手"召集大鬼、卓玛、美朵开了一次诸葛亮会,大家各抒已见,畅所欲言,最终确定了一个基本方针,就是我应该尽快挣点钱,有了经济基础,家庭才能长治久安.大家凑了三千元借给我作本钱,找了一间临街的门脸儿,一家好吃来川菜馆就紧锣密鼓开张大吉了,油盐酱醋一干物资概由大鬼的小卖店挂帐,卓玛、美朵自告奋勇当服务员,本人担任经理兼大厨.俩美人热情很高,洗了盘子洗碟子,涮了罐子涮坛子,抹了凳子抹桌子,擤了鼻子端杯子,妖喘吁吁,香汗淋淋,让人心疼难忍.川菜名扬天下,我这个四川大厨拿得出手的作品只有面条和�>>�,其他一概茫然不知,急中生智买了一本菜谱,照本宣笠,现买现卖,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淡了就是焦了,每端出一个菜俩美人都要轮番上阵陪笑脸,才能保证客人不给我劈面泼回来,吓得我眼瞅客人脸色不好赶紧假装切菜抓起菜刀壮胆.开始几天客人不断,其实都是冲俩如花似玉的服务员而来,谁知俩小鸟儿口说心不乱,甜言密语哄得客人晕头转向直掏腰包,却对重点地段严防死官运亨通巧妙周旋,弄清了形势,骚了飘客们纷纷换爵,重新踩点去了.望着一案板的蔫茄子瘪黄瓜,俩美人无计可施就动员亲友来消费,当然钱也不会少收.被坑害了一次的亲友,下次任你撒娇撒野,反正死活是再不上当了.轰轰烈烈开张不到一月的好吃来川菜馆,终因不好吃再没人来,门前插杏黄招客幡的地方,挂起了大书旺铺转让的纸板板.本指望像孙二娘一样,搞个短平快的致富项目,磨快刀子逮几个膘肥肉实的来剥来剐,没想到先被人剥了个体无完肤,刷了个精光干净,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臊,众人一齐傻了眼.
后来倒腾过很多生意,凡是别人赚钱的行当都插上一脚,搅和一阵,结果是是妓女从良,一陪到底.身板儿越来越薄了,背上的包袱越来越重了,盯了人家腰包时眼珠儿越来越红了.说来也是怪事,大享阔佬献上九千朵玫瑰,在石榴裙前跪出两个大坑,有时也难博佳人一笑.我身无长物,宽裕时兜里也只有几个钢崩,却时不时和美眉们有那么一点故事发生.有人说：红颜祸水.我估摸说这话的人先前肯定经常被红颜们啐一脸口水.世间最美是红颜,十年修炼,雾里看花；百看修炼,手儿拉拉；千年修炼,通吃通碰一概拿下.我没有千年的道行,只有百年的造化.结婚前老婆的一个密友曾用两个字评价我：花心.真是天大的冤枉,若非拈酸吃醋,就是别有用心.缘乃天定,俗人怎敢拂上天的美意？那是一个阴风怒号的下午,凄凄惶惶的我幽灵一样在街头游荡,一阵浪笑夹着嘤嘤低泣引起了我的注意,扒上破败的墙头一望,废弃的院子里几个小流氓正围着一个小女子百般调戏.一股热气直贯头顶,跳下来就满世界找砖头.当我满脸是泥地冲进院子的时候,几个小流氓停了手来,恶狠狠的警告我少管闲事,我红着眼睛走过去,突然从背后抽出半截铁锨把子,朝个儿最高的那厮劈头一棒,他捂住脑袋蹲了下去,指缝里渗出殷红的鲜血来,几个猢狲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四下散了.我扔了棍子,拉着小女子冰凉的手向大街走去.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侠,心中豪情万丈,尽管两只手拼命抽着筋儿,腿杆也在簌簌打颤.
怕小混混们报复,差不多有半月的时间,我都猫在大鬼的小卖店里翻来覆去看"三把手"从单位拿来的旧报纸,进出由大鬼保驾护航.一天内急难耐,眼瞅街让行人稀疏,一派升平景象,便蹑手蹑脚向街对面的墙根淄去.跨出门来,只听耳边一声喊：总算找到你了！随即被人揪住了胳膊,停在对面墙根前的一辆吉普车同时突然发动起来,大意失荆州,还是中了鬼子的埋伏.我发觉身边的阳光格外灿烂,才知道揪住我的是一个光彩照人的姑娘,平时喜欢看港台警匪片,英姿飒爽的霹雳娇娃总让我心旌摇曳,叶公好龙,还真的就来了,吉普车里跳下了一彪形大汉,不由分说拽住我一把塞进车里,吉普车在一溜青烟中飞驰而去.当"三把手"领着一帮拖枪带棒的好汉,根据车牌号找上门来营救的时候,我正在一户人家中高踮首席大碗喝酒.我是被那天搭救的小女子和他大哥劫持了.那天小女子回来说了事情的原委,她当经理的大哥深受感动,说这年头啥人都有,就是好人不多,知恩不报非群子,每天下班就带着小女子满大街寻找救命恩人.今天她本是到小卖店买饮料,不曾想却和我一头撞个正着,正应了踏踊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句老话.一泡尿憋得我面红耳赤,人家还认为我腼腆谦虚,越是心急火燎,人家越紧拽不放,把我当作见义勇为不图回报的真英雄,真是苦不堪言.
小女子年仅十八,芳名雪梅,千里迢迢千辛万苦投奔大哥第一次街溜达,对西藏的露天厕所还没习惯,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找到一间摇摇欲坠的厕所,没想到却钻进了狼窝.我也是一时的胆量,挺身而出当了一回救美的英雄,此后隔三差五犒劳一回,生活渐渐滋润起来,满心欢喜不在话下.
大家都为我一不留神就钓到一条大鱼欢呼雀跃,说日后必定少沾光,做出一番大事业也未可知.只有美朵撇撇小嘴,不咸不淡地说,还一直说自己运气不好,我看你的运气好得不得了,天下的好事都让你碰上了,每天鬼子进村一样东瞄瞄四望望,原来是存在找美事,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没了圈套让人家来钻呢？我拍拍胸脯说,你看大哥是那样的人吗？大哥可是人民军队培养出来的,一身的正气哪！美朵说我怎么没见你身上冒着正气,只闻到一股汗气.我说,我说的可是实话.美朵说,你说的那些话,不说句句都是假吧,反正是有假,我才不信.我说你问问"三把手",我们部队出来的人缺钱缺爱,就是不缺钙,哪个都不是软蛋.美朵说,抢银行的大都是部队出来的,拴拉圾的他会使枪吗？"三把手"见我俩唇枪舌战较上劲了,出来打圆场说,算了算了,大家都高兴着呢.美朵说"去多去多（管不着）,我哪天专门到没人的破院子里去,看碰上坏人的时候有没有人不要命的来救我.
我说,如果有坏人欺负妹妹你,就是架着机枪大哥也第一个冲上来救你.美朵意味深长地瞅了我一眼,说,说话可要算数啊.我对天发誓："公觉松"（以三宝的名义）,向毛主席保证.大家才休战言和.
一天我和卓玛、美朵正在玩摸乌龟的扑克游戏,雪梅提着一个包裹进来了,美朵扔了扑克夺过包裹一看,立即小呼大叫起来：这么多新衣服,是不是要当新郎了呀？雪梅立刻粉脸通红,赶紧说,大哥叫买的,明天有要紧的事情找他到办公室去一趟.美朵说什么要紧的事情非穿新衣服才能说？莫不是说你俩的事情？我正色制止美朵：莫乱说,一天惊慌活扯的找不到好老公.美朵呸了一声说,什么好老公臭老公,我才不希罕呢,我出家当尼姑去.我闰了雪梅一把说,别理她,她就是这样疯颠颠的.美朵听了柳眉倒竖,有依不饶非要我说清楚到底谁疯颠颠不可,我好妹妹乖妹妹哄了半天,她才气冲冲摔门而去.雪梅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满脸的愧疚,我问你哥叫我说啥事呀,她吞吞吐吐地说,我也不知道,他只是叫你明天上班的时候直接到他的办公室去,还说要穿得体面点,叫我给你买了这套衣服.
翌日我早早起床,三扒两下喝了一碗稀粥,收拾停当就急冲冲直奔雪梅大哥的单位而去.俗话说：人靠衣裳巴靠鞍.我一身崭新,油头粉面,不敢说光彩照人,也是精神焕发,从推门进去时几个人的眼神里就看得出来.雪梅的大哥微笑额首,示意我们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另一个当官模样的人就开始问话,姓甚名谁,贯籍何方,家庭状况,因何来藏,我口齿清楚的声音宠亮——作答.几个交换了一下眼色,刚才问话的人开口道,你见义勇为的壮举我们都十分佩服,经公司研究,我们想把今年的基建工程承包给你,我们不愿看到英雄潦倒.这不是经理的意思,是我们集体的意见,你看如何,有信心？这个馅饼太大,砸得我晕头转向一下找不着北了.我说,我没包过工程,啥也不知道呀？几个人都笑出声来,雪梅的大哥这才开了金口,他说没关系,万事都有个开头嘛,你诚实又有正义感,包给你我们放心,找一家公司出面,他们会派技术人员负责,我们也替你把关,相信没有问题,我们已作出了预算,你赶紧回去找人商量一下,明天就和公司的人来订合同.几个人齐志附和：好,就这样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