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梗概：
在西藏一个隐秘的山谷,有一个被野蔷薇树簇拥的小庄园,色瑰庄园.这年,当色瑰庄园里最小的小姐出生,她得到丹竹活佛赐给的名字：琼芨白姆.
平静的生活被一个普通的来客掀起了涟漪.一次,一位来自英国的藏族男人的造访使少女琼芨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了知外部世界的渴望.但不等年少的琼芨走出庄园,外面的波澜已蜂拥而来,并使色瑰庄园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如梦幻泡影……
年少的琼芨不愿顺从命运,独自去往拉萨,寻找一位叫刘军的汉人.
刘军是解放军驻拉萨的一位官员.在色瑰家族应邀参加的某次西藏贵族与解放军驻拉萨干部联合举办的宴会上,琼芨认训了亲功的和蔼的大胡子官员刘军.当时,琼芨在与刘军的攀谈中,得到了刘军的一个承诺：像琼芨这样条件的女孩,政府有几个不多的名额可以送到内地去学习.
琼芨一直保藏着刘军随手写给她的一张字条,上面是刘军的拉萨的地址.这夜,琼芨背着父母,策马去往拉萨.
在刘军的帮助安排下,琼芨从此走上了不同于家族命运的道路,先在新成立的农场当上了一名普通的工人,后成长为共产党培养的第一代藏族青年干部,并很快被派往内地学习深造.
在内地学习期间,情窦初开的她与同学巴顿的相恋……但琼芨的汉语文老师、学院的才子、诗人雷也爱上了这个美丽纯洁的藏族少女,并使琼芨初尝禁果,当琼芨被学校强行堕胎.
身心受到巨大的打击的琼芨从学校返回拉萨,与巴顿匆匆结婚,生下了儿子绕杰.
文化大革命开始.不同的立场和派别使琼芨与巴顿的婚姻出现危机.巴顿与琼芨分居.这时,从前在家场的战友活桑突然出现了.曾经平凡又有些沉默寡言的洛桑,已是当时造反派司令部领导人之一,改头换面的洛桑告诉琼芨"我一直爱着你."
迷茫的琼芨开始和洛桑暗中约会,并怀上了茜玛.琼芨与巴顿的婚姻破裂.不久,琼芨贵族小姐的出生身份被揭露,被单位免职,沦为一名清洁工.洛桑因此受到牵连,仕途受到影响,被下放到某干校学习改造.
一个落叶的秋天,琼芨的姐姐曲桑姆病危到拉萨求医.医治无效不久病逝.在为曲桑姆秘密举行的临终教渡时,失踪多年的活佛丹竹仁布切悄然出现,他为琼芨的姐姐做超度法事,并在生活上给予琼芨和孩子们多方关爱.
命中的劫数再一次降临,前世的种子已经萌芽.琼芨爱上了活佛.
活桑终于发现琼芨的隐情,琼芨与活桑的婚姻的名存实亡.
十年文革终告结束,活桑与琼芨离婚,丹竹仁布切远走�<<取�
小说中的另外两个主要人物；绕杰和茜玛的故事与琼芨的故事在小说中从头至尾交错并行.
绕杰：琼芨与巴顿离婚后,将年幼的绕杰送到乡下的父母亲家……与母亲的分离使绕杰幼小的心饱尝思念之苦.后来,因为爷爷奶奶相继病逝,绕杰终于如愿地回到了母亲身旁,他的快乐和对未来的憧憬却因为继你活桑的虐待而幻灭……
绕杰幼小的心满怀创痛,上小学时,绕杰心怀仇恨写了一份告发洛桑是反革命的匿名信.洛桑离家去学习改造后,绕杰慢慢发现了母亲与活佛的隐情——他后来和一位灵秀的少女黛拉结婚.黛拉出生于一个幸福的家庭但她对绕杰曾经的生活一无所知,热情单纯的黛拉和绕杰结合后,面对绕杰母亲及茜玛的种种刁难束手无策,于是,当绕杰和黛拉的家庭面临许多无法预料的困境时,绕杰感到婚姻不公无法治愈他内心的创痛,而且背离了自己眷恋母亲,更看不到什么未来,他丧失了信心,终于和黛拉离婚.他设法回到母亲的身边,但已是枯树难成叶……
茜玛,从小在母亲多变多辄的生活中长大.她在上初中时就辍学,刚开始,她妒忌绕杰对黛拉的爱,后来她遇到来自�<<鹊牟刈迩嗄曷逶�,她企图从母亲和绕杰的感情中逃离.但内心的恐惧,使她绝望,在一次和母亲及绕杰的争吵中,痛苦的茜玛割腕企图自杀.当她重新回到洛泽的身旁,她已学会放弃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一个偶然的机会,茜玛邂逅后轻的活佛甘珠,在与甘珠相处的时间城,茜玛想要体会母亲曾经的感情.但甘珠与丹竹完全不同,共同之处只是他们都会离开和远走；丹竹活佛为了修持佛法,已在大千世界里永远隐遁,甘珠却像食毒的孔雀,要去往红尘……于是,茜玛的青春似乎永远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使她彷徨离于自己分裂的内心……
你心里的胎记,是前世梦中的箍,我是你,今生箍中的花颜.当长夜,你久久徘徊,春天,我永远无法飞远……
第十六章
1
绕杰和黛拉离婚后不久,我独自一人跑去了藏北.母亲琼芨一时间焦急万分.而与绕杰相比,那时她更担心我,怕我再像以前那样干出割脉自残的蠢事.
母样琼芨和哥哥绕杰专程赶来把我接回了拉萨,要我暂时在餐吧里帮绕杰.后来,绕杰餐吧的生意越来越好,又招了四五个服务员,我没什么事可做,有时便跑出去和朋友们玩.
母亲琼芨终于设法给我找了一份工作.
事情不多,接接电话,登记或给办公室分送文件.介于文秘和收发通联之间,应该算是这个单位的行政人员之一了,便处在了一群好奇心和嫉妒心一样强的女人和男人中间.那天,下班的班车出发了.我像能常坐到最后排最边上的角落.我讨厌和这种人群为伍.没人坐在我旁边来,我嘘了一口气.但我和他们,我想总该说点什么以饰内心的厌恶.我脑子转来转去,但找不到半句可说的废话.我无奈地坐在后面,望着班车驰过的窗外.车里像往常一样,财务科的胖次旺、管次料的旺姆、打字员晋美、小吕……一直说说笑笑.我听每一个字,却是空的笑声也一样.小吕的嗓门最大,又说了一些话,他又笑起来.我瞟了她一眼,她的年龄和我一般大,穿着土气的衣服,也不化淡妆,脸上长着许多小雀斑还在高原红.她说着藏喷水 的汉语,中间还要夹杂一些藏语单词,她像是那类从小在西藏长大的汉人,使得她和车上大多数藏族职员格外近乎.但像她那样,咧嘴或翻眼珠？我想我做不到.而在这些人中间,我只感到孤独和莫名的矜持……
回到家,母亲看出我情绪不佳.
"茜玛,上班累了吗？"她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慢慢会习惯的."
"无聊死了."我脱了鞋靠在床上打开电视："还不如在家呆着."
"你这么年轻,怎么能总玩儿不工作呢？"
"给给给,别唠叨了."我从包里掏出刚领的�"〖刚殴ぷ实莞盖�.那是一千多元钱,平均一天不到五十元,饿不死罢了.
"别满不在乎,你刚上班就有一千多元,比大学毕业生还多,你们单位挺好的"母亲说着,满意地收起钱,那模样像是我从此有了什么保障似地："我给你存起来."她说.她进到里面屋放钱去.我看着电视："妈妈,晚饭吃什么？"我问她,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是短信,他发来的,甘珠……
2
和甘珠,是在一次从成都飞往拉萨的航班上认识的.在天空中.他穿着绛红色的长袍,飘来一阵奇香.他在绕杰的坐位旁坐下.
"他肯定是个活佛."哥哥绕杰低者对我说.哥哥的生意做的不错,那次去汉地进货,把我也带上了,算是奖励我帮他的店时周旋.
"他好年轻�.『每幔�"我低声笑道.
"胡说什么？！"哥哥白了我一眼.但我说的是实话.西藏的美男子都在寺院里.而拉萨,男人们苟且在某个单位,穿着西服,规矩的短发,没有梦想,更没有狂喜；并且,人种的退化使拉萨的人群与四川人苗条的身段愈发接近.而当蔬菜多于肉食,大米的价格超过了青稞,更多的人像是格外知足地活在圈养中……
"请问您需要什么？"空中小姐推着食品车过来了.
"我要一杯热咖啡,谢谢."他以标准的汉语说道,声音格外清朗.我和哥哥吃了一惊.
"你们二位要什么？"他回头对我和哥哥友好地微笑了一下客气地用藏语说.我便清楚地看到他洁白的牙,浓浓的眉和高高的鼻子……"一杯橙汁."我对他甜甜地一笑,显出我脸上一对迷人的酒窝,我想起那首歌："拉萨的女儿,美如水莲……"那是八十年代初流行的一首民歌.那时,拉萨女孩喜欢那些闯入拉萨的康巴富商,坐他们的摩托车后面,飘扬的长发引人注目；九十年代,洛泽那样,有一些钱,文温尔雅的异国藏胞带来了新的欢乐.如今,当一些拉萨男人沉溺于汉地"猫"的怀抱,拉萨的女人伤脑筋一如既往,无拘无束地欢畅着,美丽而灵性……我笑了.当然,这微笑,与爱情无关……
"您是哪个寺院的？"哥哥在问他："听您口音来自康区？"
"您去拉萨朝佛吗？"我也问.机翼掠过云层,我们已悬于半空,进到了飞禽的境地.
"对."他的眸子清澈见底.
"您会在拉萨住很久吗？"我说.飞机在空中巅簸了一下,撞上了气流.
"一两个月吧."
"可以问您的电话吗？"我脱口问.
"当然."他转过去翻山一个小黑笔记本："这是我的名片."他递给哥哥一张,又递给我.
"谢谢,到了拉萨我们联系好吗？"我笑道.哥哥飞快地斜了我一眼,他怀疑我的用意.
"您是电脑设计师？"他看哥哥的名片问.
"哇！"我惊叹了一声,他的名片上写着他是某某寺的转世活佛甘珠.他有一个转世的头衔.名字前还绘了一个金钢杵,和他脖子上戴的那枚一样,在他的衣领间忽隐忽显,很精致,像是银雕的.
"你是朱古呀？！"我由衷地说."朱古"即化身之意,俗称活佛.
"叫我甘珠."他莞尔一笑说.
"到拉萨我们可以请您出来坐坐吗？"我问.
"别胡说."哥哥不好意思地打断我的话.
"当然可以."他微笑道.机窗外,阳光穿梭在云霞间,虚幻的世界,被光和云以及空气、风盈满,还有星星,多如藏区大大小小寺院里成千上万的活佛……我不由回想起拉萨.回想哪一年的某一天,在佛祖圣诞和圆寂的日子,我曾遇见过甘珠……
3
那时,整整一个月,在香柏燃起的桑烟中,弥漫着唯一的,拉萨的气息.传说这时穷人和节日来临.钱币将如河流,流进穷人的手中.于是四面八方的人们,从草原、农区、遥远的山沟来到拉萨.拉萨的各条转经路上,一夜之间挤满了白发的老人、刚出生的婴儿、躺在地上已病入膏盲的人……都在乞盼着滴水成河般的布施.我们从这条路出发,要去远处的一个寺院.长长的路上,数不清的乞丐伸长了乞讨的双手,在铺着彩砖、大理石街道两旁席地而坐.炎炎烈日,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尿臊喷水以及满有路的粪便……
大约中中午,我们到了.寺院里上百的僧人正在排红"跳神",这是藏传佛教仪轨中的一种宗教舞蹈.但这天,许多人,拉萨的、汉地的和外国人都云集在这儿,人们打着太阳伞,拍照,摄像,胡乱议论.冗长的鼓声中,僧人跳神的步子扬起满院子的尘土,脸被正午的太阳燃放是通红,淌着汗.一些僧人边舞袖子国打量围观的人,眼神淡漠.还有的回头和后面的舞者说几句话,有一个嘴里嚼着什么.甘珠带来的施主立在那儿看了几分钟便进了寺庙.他像是日本人,又不大像.穿着布鞋,像汉地藏传佛教信徒一般,表面的言行有些神经兮兮.他来到佛殿大堂,他站在中间闭着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祈祷,身子前后微微摇晃着,足足半个时辰有余.没人能猜出他的祷词他心里的意念以及他玩世、嗜洒、挥霍无度……他的虔诚无人知晓.甘珠也不能.甘珠只能费尽心机安排他此行给五百多个僧人,每人发放二十五元的布施.这点钱在前几年,对这个寺是太小的一笔数目,没人理会.但这次,这里是败落了.施主是绝顶聪明的.他看透了.所以他不看那些散漫的跳神的僧人.当众增披上红衣盘坐于大殿,他也听不懂他们高低不齐地在念那一段经.他缄默,他不揭露.只是弯腰在每一个僧人前放下二十五元布施.这对于他,微不足道,不足他一天烟和酒的价钱.但这时,甘珠却在跑上跑下,显得力不从心和忙乱.施主是商人.商人有自己的法码和规则；甘珠是活佛,两方面各有所需求.这在人类宗教史里是老套的演绎了.而滚滚红尘,从古至今,就在寺院,在高高的山上,狭裹于飞扬的僧袍里……甘珠领着施主去朝拜别的殿堂了.还有什么不可知的呢,但红尘业镜,又如何抗拒……
4
�>>苫蓟夯航德�,拉萨到了.
甘珠,分别时,我和他握手.是的,他的手.而在相似的年龄,这样的时代,唯有握手是自然而坦率的.
甘珠比我高出一头.他平静的微笑着向着善意地伸出他的右手.他垂下的左手,在拨着一串细细的念珠,那手指,过于纤长、白晰的手背上透出了青色的脉络,我不禁想到神经质的,或医技高明,轻佻又喜好女色的外科大夫；小提琴、天才……但是甘珠的手.柔软,不,握在手里,是绵软.令我心里徒生起莫名的怜爱：一双在藏红花里浸泡过的手,没有握过锄头；连续的手印,还令他面呈女像……但这双手,后来竟与我相关.那时,寺群裸露的高处,急切地与公路相边,甘珠出入时,再不必担心留在雪地里的脚步,所有的传奇消失了.
5
甘珠在网络中,他轻捷灵敏.他愈发消瘦了.他脱去僧袍,轻盈的脚步显出几分袅娜.他到楼下了,轻轻按下两声喇叭.
"等一下,马上就来."我从楼下弯腰对他说.有人从窗户里习惯性地窟视.住在母亲的单位多少年了,当如今,我貌若花颜,这个院子里的人便逐渐把目光转向了我,在他们的窃窃私语中,不同的车驶进来,我就去了……
"妈妈,我要出去,晚上别等我."我匆忙换好衣服.
"你们明天早上不是要开会吗？你以迟到了怎么办？"母亲望着我说,她有些慌乱.她在我面前变得枯瘦矮小,个子不知什么时候萎缩了下去的.才到我的胸部.她就这么老了,我像是从她身上发出的新芽,我的艳丽和健康,金子�"愕姆羯�,父亲的血统令我与母亲不同,有时,当她诧异地打量我,她从身上一定看到了与父亲罗桑相似的蛮横和粗野.绕杰也越来越英俊了,与当年的巴顿和出一辙.年老的母亲,仿佛活在从前两个男人的阴影中,她有五十多了,不算太老,但她老了,往事随着我哥哥生长,她老了.闭经了.鲜红的经血不再回旋于她的子宫.她平静下来,生理的.她要更平静,便要我留下,是要我一块儿等着孤独一寸一寸地吞噬下去.
"我会直接去上班,你有用等我."我把化妆品塞满我的包,慌忙出门.母亲的眼睛黯无神色,在我背后像幽深的洞穴,将令呼吸火一样熄灭……我喘不过气,我说,甘珠,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