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荷马将古希腊的民歌和故事整理创作成荷马史诗后,<<伊利亚特>>便以文本的形式流传至今,可以说从它出现的那天起,荷马史诗的载体形式就是文本,从而也决定了它的传播方式是阅读,也即通过文本的载体形式来进入传播和接受的领域的.可是西藏著名史诗<<格萨尔>>又怎么样呢?在<<格萨尔>>的流传形式及说唱艺人的研究中,对"托梦说"、"圆光说"、"神授说"等观点,我们知道它们在根本的问题上是值得怀疑的,我们需要走另外一条路,我们得找到解决这个谜底的钥匙.由说唱艺人本身的性质,我们想到了<<格萨尔>>的载体问题,只有从它的载体形式着手,我们才能重新把握<<格萨尔>>的传承方式,从而为构建<<格萨尔>>的传承方式新说奠定一定的基础.
我们首先提出<<格萨尔>>的载体问题,目的是为了改变一下我们观照<<格萨尔>>的角度,因为不这样,我们就无法弄清本文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也即<<格萨尔>>的艺人们是怎样学会说唱史诗的.所谓<<格萨尔>>史诗的载体,包括以下几个层次的意义:史诗的存在媒介、史诗的传播媒介、史诗的接受媒介,它们共同构成了<<格萨尔>>史诗载体的特殊内涵.
<<格萨尔>>史诗的存在媒介,可以说有别于世界上许多著名的史诗.<<格萨尔>>从早期的酝酿、七世纪核心部分的凝聚、十一世纪后史诗规模的形成,到十七世纪的广泛流传,我们几乎在史料中没有发现过多少以藏文版本形式出现的有关<<格萨尔>>故事的内容.到了十七世纪以后,才发现了一些用藏文记录而成的记录本(有些研究者将其称之为手抄本的说法是不准确的,因为<<格萨尔>>在此以前原无版本,我以为有了记录本后,才出现了手抄本),到后来出现了北京等木刻版后,史诗的载体形式才正式以文本出现.尽管十七世纪以后,史诗的载体形式以记录本、手抄本和木刻本的形式出现,可在整个藏区,在<<格萨尔>>流传的区域,<<格萨尔>>的载体形式更多地还是保留了它的传统方式,即史诗的载体是人而不是文本或者说史诗版本,它是由不同时代,不同区域、不同文化结构层次的无数说唱艺人共同构成的史诗记忆载体链.而事实也是如此,至今,在<<格萨尔>>的收集中,我们得到的版本和记录本、手抄本(不管它们是什么时代的)是很少的,而那些至今还活着、还在成长的或是已死的史诗说唱艺人.他们都可以为我们说唱完整的或较完整的史诗故事,那些优秀艺人们甚至可以说唱几十部、上百部.一代艺人们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另一代艺人又接替了他们,史诗在艺人们的记忆里活着,只要形成这个特殊的区域文化的诸要素不变,只要藏民族还在生息和发展,史诗的记忆载体链就不会断,就会永远延续下去,札巴老人去世了,后面还有玉梅,述有许多的史诗说唱艺人,<<格萨尔>>史诗的载体链是民族的,它与藏民族同在.
不同的载体形式构成了不同的传播媒介.<<格萨尔>>的传播媒介是其特殊的载体特征所决定的,这就是艺人的说唱或者说口传.当<<格萨尔>>根本未出现文字记载的稿本以前,人们要想知道<<格萨尔>>的任何一点内容,都离不开艺人的口,<<格萨尔>>艺人的口成了它载体的外射点,通过它,史诗在艺人大脑的记忆由静止的状态进入口的动流的传播,口作为史诗的传播媒介主要是通过说唱的形式来进行的,这种方式不是哪一个艺人自己的选择,它是一个经验的东西,每一个艺人都得服从它,这一点我们在后面将谈到.
接受媒介是<<格萨尔>>完成它的文学性的必要条件.当史诗由艺人大脑沉静的记忆转换为口的流动的信息传播时,它还需要有史诗记忆信息的接受对象,这就是听众,他们得到了那些有关的史诗信息后,子是感知了<<格萨尔>>的文学存在,可以说千百年来,从艺人大脑沉静的史诗记忆转换为艺人口的流动的信息传播,直到听者耳的信息接受的过程,形成了<<格萨尔>>记忆存在→传播→接受的周期.我们可以将这个周期称之为"<<格萨尔>>的存在传播接受周期",而这个周期首先是受<<格萨尔>>史诗的载体内涵来决定的.
了解了<<格萨尔>>史诗的存在传播接受的周期后,我们的研究可以进入探讨<<格萨尔>>传承方式这个关键问题了.也即我们将通过进一步的研究,回答这样一个长期以来被学者们争论不休的问题:<<格萨尔>>说唱艺人是怎么学会说唱史诗的?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格萨尔>>史诗的传承方式是什么?
<<格萨尔>>的传承方式与它的存在传播接受周期有紧密的关系.<<格萨尔>>存在传播接受周期可用下图来表示:

该图若用艺人和听众的生理机构来表示则为:

从本质上说,这两个图合二为一即是:

从上面三个<<格萨尔>>史诗存在传播接收周期图看,<<格萨尔>>从艺人的记忆到听众的接受经历了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流传周期.以著名的史诗说唱艺人扎巴老人为例,他十一岁左右开始为人讲<<格萨尔>>的故事,在这以前,有关<<格萨尔>>的故事通过记忆贮藏在他的大脑,当他用口向人们讲说后,这些人通过耳接受了他所说的史诗记忆,于是,从扎巴老人大脑的<<格萨尔>>记忆到听众的接受,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史诗存在传播接受周期.可是倘若我们将自己的思维逆向,就会发现自己的研究视野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我们领悟到了<<格萨尔>>存在传播接受中一个带规律性的周期循环系统,这个系统使我们一下捕捉到了<<格萨尔>>的传承方式.最初我们将扎巴老人作为<<格萨尔>>记忆存在的载体,可是我们如果追问:扎巴老人在说唱以前的史诗记忆是怎么形成的呢?毫无疑问我们会想到扎巴老人以前应该曾经是<<格萨尔>>艺人们的听众,他曾扮演过<<格萨尔>>存在传播接受同期中"听众接受"的角色,他用耳接受史诗是通过艺人的口的传播,而这些艺人都具有<<格萨尔>>史诗的记忆,扎巴老人不外乎是在把那些艺人的史诗信息通过耳接受和大脑记忆的转换与贮藏,然后自己再将这些记忆作为史诗信息向听众进行循环式的传播,这样,我们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启示:<<格萨尔>>史诗存在传播接受周期是循环往复的,任何一个生长在史诗传播区的人,只要他成为史诗的听众,成为史诗记忆信息的接受者,那么这些信息就可能转换为他的史诗信息记忆,成为有史诗记忆头脑的人,于是,当他通过自己的口向别的人传播自己转换后的史诗记忆信息时,他就成了新的史诗说唱艺人.而他的那些听众又会成为新的史诗记忆的转换贮存者,当他们再次将那些贮存的史诗信息向人传播的时候,他们又成了下一代的史诗继承者和传播者、成为史诗艺人.于是,一代又一代,<<格萨尔>>史诗就是这样经过无数次的循环的史诗记忆的转换贮存和信息传播与信息接受,传承到今天、明天.一个<<格萨尔>>存在传播接受周期接着一个<<格萨尔>>存在传播接受周期永不间断地循环着,任何一个艺人都是构成一个周期循环的关键,每一个周期循环都是史诗存在流传的周期循环链中的一环.上述启示可以用下图来表示:

<<格萨尔>>史诗存在传播接受周期循环理论的发现,为我们探讨<<格萨尔>>史诗的传承方式提供了理论依据,可以这么说,在该循环理论确立的同时,也确立了<<格萨尔>>史诗的传承方式.在史诗记忆周期循环的同时,<<格萨尔>>的传承也以相同方式循环着.当甲艺人的史诗记忆经过信息传播进入乙听众的耳后,完成了史诗存在传播接受的一个周期,当乙听众所接受的史诗信息经过记忆转换贮存后,史诗记忆完成了一次传承,乙听众也相应地转换成了乙艺人,他的史诗记忆再经过史诗信息传播进入丙听众的耳,再次经过记忆转换后,史诗记忆的存在传播接受周期完成了第二个周期,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周期循环,一个周期向后传承了一代,一次周期循环要产生两个说唱艺人,但有一点要注意,每一个在第二个周期里转换而成的说唱艺人都是下次周期循环的开始者,也即每一个在第二个周期里产生的新的具有史诗记忆的人都是下次史诗传承循环的开始者,史诗记忆的传承循环如下图所示: